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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讨论】后汉书儒林列传第六十九欧阳歙 -- 明日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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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家园 【讨论】后汉书儒林列传第六十九欧阳歙

    欧阳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也。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皆为博士。

      歙既传业,而恭谦好礼让。王莽时,为长社宰。更始立,为原武令。世祖平河北,到原武,见歙在县修政,迁河南都尉,后行太守事。世祖即位,始为河南尹,封被阳侯。建武五年,坐事免官。明年,拜杨州牧,迁汝南太守。推用贤俊,政称异迹。九年,更封夜侯。

      歙在郡,教授数百人,视事九岁,征为大司徒。坐在汝南臧罪千余万发觉下狱。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闻狱当断,驰之京师,行到河内获嘉县,自系,上书求代歙死。曰:“伏见臣师大司徒欧阳歙,学为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辜。歙门单子幼,未能传学,身死之后,永为废绝,上令陛下获杀贤之讥,下使学者丧师资之益。乞杀臣身以代歙命。”书奏,而歙已死狱中。歙掾陈元上书追讼之,言甚切至,帝乃赐棺木,赠印绶,赙缣三千匹。

      子复嗣。复卒,无子,国除。

      济阴曹曾字伯山,从歙受《尚书》,门徒三千人,位至谏议大夫。子祉,河南尹,传父业教授。

      又陈留陈弇,字叔明,亦受《欧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仕为蕲长。

      牟长字君高,乐安临济人也。其先封牟,春秋之末,国灭,因氏焉。

      长少习《欧阳尚书》,不仕王莽世。建武二年,大司空弘特辟,拜博士,稍迁河内太守,坐垦田不实免。

      长自为博士及在河内,诸生讲学者常有千余人,著录前后万人。著《尚书章句》,皆本之欧阳氏,俗号为《牟氏章句》。复征为中散大夫,赐告一岁,卒于家。

      子纡,又以隐居教授,门生千人。肃宗闻而征之,欲以为博士,道物故。

      宋登字叔阳,京兆长安人也。父由,为太尉。

      登少传《欧阳尚书》,教授数千人。为汝阴令,政为明能,号称“神父”。迁赵相,入为尚书仆射。顺帝以登明识礼乐,使持节临太学,奏定曲律,转拜侍中。数上封事,抑退权臣,由是出为颖川太守。市无二价,道不拾遗。病免,卒于家,汝阴人配社祠之。

    • 家园 【讨论】小子抛砖引玉之见

      本来吧,俺自觉才疏学浅,所以看到值得一论的史料,就先摘录出来,以求先学习大家的高见后,在学习的同时看自家还有什么可以提出来的粗陋认识,不想大家都很谦虚,因此只好硬着头皮先说说自己的浅见,希望能当起引玉的砖。

      一直以来,都感到儒生的言行很是古怪,古今中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像这一节史料吧,令我感到最难理解的是,礼震上书所说的杀了欧阳歙后皇帝就会遭到“诛贤之讥”,皇帝杀欧阳歙的理由是他犯了罪,而非是因为他的什么贤能,诛贤一说从何谈起?虽然欧阳歙按照儒生们的标准是所谓的贤人,可是也不能因为有了贤人的名声,就可以枉法吧,那样按照儒生的标准,执法的准则就复杂多了,贤人不能杀,身份尊贵的亲属不能杀,有功劳和才能的也不能杀,孝子不能杀……这么下来还怎么执法呀!法家说的“儒以文乱法”,还真是那么回事情!就是到了现代社会,报纸上还看到过某位在国内的有才能的博士犯了罪,文人学者们建议不能杀,某位在国外的博士朝来拘捕他的警察挥舞手枪被打死,文人们也是义愤填膺,更不用说还多了个民族感情问题……之类的事情。似乎在这些文人眼中,博士们和进士们一样,都是可以超脱法律之外的群体。

      再说说这个“贤”字,从儒家的观点和事迹看来,应该是在德能无法兼备的情况下重德甚于重能,否则诗写得不错的宋之问,字写得很好的蔡京,中过状元的秦桧也就都属于贤人了,可是他们是被儒生们评议为奸臣,至少是品行差的人的,不过呢,这或许是他们在德上面做得太显眼了,所以无法被归入贤人,因为这个“贤”字有时候也莫名其妙地用在品行差才能强的人身上,例如那些品行很差的魏晋名士,所以偶到现在也弄不清儒生们的这个“贤”字是怎么解释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贤”字,虽然不是儒生的专利品,但基本上也是儒生士大夫的所有品吧,其他群体的人大多只能在“义”和“孝”等方面获得好评,当然,评判贤人前提是得符合、至少也是不违逆儒家的标准,否则商鞅够能的了吧,功业够大的了吧,太史公照样以儒家那套莫名其妙的准则贬低他。我初看太史公在商鞅传后的评语时,就奇怪太史公怎么好意思把那种评语堂而皇之地书之史册。按照古今中外君主制下对人的评价,应该是以对君主是否忠诚,对王国的强盛是否有贡献作为堂正的标准吧,可太史公呢?却是以个人品德及个人得失评议的,后世的注释则因为儒家的统治地位而更多地以是否尊古循礼作为标准,当然个人私德也是少不了的,我就奇怪,耕战书让秦国富强,改革让平民也有机会立功封爵,该是最大的仁义了吧,难道非得象儒家那样恩出于私门,害于公庭才算是仁义?

      礼震最为古怪的理由是欧阳歙的独生儿子年纪小,没能传承到学问,我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前后文的意思,并非是害怕学术失传,因为已经有些人学到他这一派的《尚书》了,即使欧阳歙教不了儿子,别人也可以教嘛,礼震的理由看来是,不是由欧阳歙亲手教儿子,那他家八世相传的学问就失传了,应该是这个理由吧?不过这个理由也太古怪了!所以我想了半天,觉得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欧阳家学到《尚书》之后,在传授时候留了一手,作为传子不传婿,传媳不传女的独门秘技,以至于外人都知道,所以害怕他死了绝学失传,乃至于这种绝学可以成为免死金牌,丹书铁券?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和推理,不能算作论据。俺古文底子不怎么好,看不出其他解释,也许大家可以看出其它解释。

      按照我的认识,学者之所以受人尊敬,是因为他们是传承学术的载体,当然,学术对社会的作用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情,不过,只要不是把明知谬误,对社会害多益少、甚至有害无益的认识来传承,真正的学者还是令人尊敬的。可是,学术的价值如果成为载体本身、甚至载体的家族特权的依据,就很令人厌恶了,无论在现代社会,还是古代社会,都是社会健康公正地运行的障碍,就像儒生们把儒家学术——在中国历史实践中的失败学术——通过无耻钻营硬作为自身群体社会特权的依据,甚至是载体个人及其家族特权的依据,就不能不说儒家太无耻了。法家的人尽管同样是致力于功业富贵,但是至少是以学术实践的效果作为依据的,更何况还没有把学术本身作为谋取富贵特权的依据,其他家派也是如此,至少不会像儒家那个样子。唐太宗自以为通过科举可以网罗尽天下人才,却不料反而限制了人才产生的知识土壤,更不用说明清八股文的进一步限制,因为对于封建领主制崩溃后的中国社会来说,儒家学说基本上就是毒药了,最大的证明就是两千年对民族发展进步的限制,否则若以奉行法家学说的秦制的发展势头,恐怕后来在地球上占据进步和有利发展地位的,就是华人,而非白人了。

      • 家园 顶风做案 全文转贴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有一善,从而赏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有一不善,从而罚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就而开其新。故其吁愈之声,欢休惨戚,见于虞夏商周之书。

        成康既没,穆王立而周道始衰,然犹命其君臣吕侯,而告之以祥刑。其言忧而不伤,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故孔子犹有取焉。传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行也。」

        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四岳曰:「鲧可用。」尧曰:「不可,鲧方命圮族。」既而曰:「试之。」何尧不听皋陶之杀人,而从四岳之用鲧也?然则圣人之意,盖亦可见矣。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甯之不经。」呜呼!尽之矣。

        可以赏,可以无赏,赏之过乎仁;可以罚,可以无罚,罚之过乎义。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古者赏不以爵禄,刑不以刀锯。赏之以爵禄,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行以刀锯,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而爵禄不足以劝也;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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