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忆串联】（十四）那块火烧血浸的岩石 -- 履虎尾

五天后，我们告别了成都，前往下一个站点——重庆。离开前，接待站把开往北京的火车票发给俺们，并再次给我们做了工作，告诫我们立即返回，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出外串联，云云。俺们不停点头，连连应承，接过车票，混进火车站，爬上反方向的火车，八小时后，已经到达重庆了。

重庆是俺们向往已久的地方，早在小学年代，俺们就读过报告文学《在烈火中永生》，就知道“渣滓洞”，“白公馆”，以及“红岩村”。俺们初一的政治课本，节选了书中的一个章节，标题就是《挺进报》。六十年代初，出版了一部《革命烈士诗抄》，“诗抄”中就有叶挺的《囚歌》和陈然的《我的“自白书”》。很快的，《在烈火中永生》的原作者在报告文学的基础上，又创作出长篇巨著《红岩》，这是文革前两部配合阶级教育的红色小说中的一部（另一部是《欧阳海之歌》）。不久，又有根据此书改编的电影《烈火中永生》发行放映。这部小说以及这部电影的影响极大，书中的江姐、许云峰、成岗、小萝卜头、华子良、双枪老太婆等等英雄形象，书中描述的故事情节，已经达到了家喻户晓，人所皆知程度。就连几岁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跳猴皮筋的时候，小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江姐江姐好江姐，你为人民洒热血。叛徒特务甫志高，你是人民的大草包。”

66年初，老人家一举拿下了“彭罗陆杨”，改组华北局，任命李雪峰为第一书记，这也是文革爆发的一个重要标志吧。当时，俺们兴高采烈地上大街游行，一边高呼着口号，私下里呢，一个小道消息在低声传播着：这个李雪峰，革命最坚决，老人家最信任，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红岩》里的李XX！！！他为了纪念死难的战友改了名字，“雪”字取自江姐的名字江雪芹，而“峰”字就是纪念“老许”许云峰啊……

所以，到达重庆后，俺们立即攀上“歌乐山”，去参观“中美合作所”旧址，参观“渣滓洞”和“白公馆”集中营遗址。然而，到了旧址实地一看，俺们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因为在俺们的印象中，这里应该是“高墙”、“铁窗”、高压电网、架着机枪的岗哨，这里应该是阴森恐怖的人间地狱。然而到了实地一看呢，却是几所不起眼的院落，除了高挂的牌子，看不出与别的建筑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俺们的意料。当然，这个意思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是打死也不敢讲出来的。

下了歌乐山，马不停蹄俺们又去了红岩村，这里是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总理故居。参观之后，更加失望。这里同中美合作所，虽然不是一点瓜葛也没有，但毕竟联系不是十分密切。特别是，俺们所寻找的一件东西，一直没有找到。

找什么呢？俺们在寻找一个象征，寻找一个追求，寻找一个理念。就是那块火红的岩石，就是齐晓轩牺牲时依着的那块岩石，就是革命先烈用鲜血染红的那块岩石，就是烈火焚烧过的那块岩石，就是《红岩》小说封面上绘着的那块岩石——就是“红岩”啊。在歌乐山上，俺们没有找到，到了红岩村，还是没有找到。没找到“红岩”，没在“红岩”下凭吊一番，这重庆不是白来了吗？俺们无比虔诚的赤子之心，岂不是白费了吗？

俺们本来的打算，是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发现“红岩”，找到“红岩”。没有找到，俺们大大地失望，却又有些不甘心，只好去红岩村管理处去讨教。管理处的同志都不知道打发了多少问津者了，俺们进来时，办公室里还有十来个人在听着解释呢。俺们虽然听的是后一半解释，但是也立刻明白了——小说封面的版画是虚构的，那块火红的石头并不存在，就连小说里的人物故事情节甚至小说本身，十之八九是虚构的，就连陈然的诗“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那首《我的“自白书”》，都是虚构的……

重庆有个温泉，是在“小西天”，还是“小南海”？呵呵，地名俺记不清了，反正是要过了江才能去那里的。俺们几个非常幸运，能够忙里偷闲去温泉泡个澡。离家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机会洗澡呐。

温泉可真是个奇妙的地方，水不用烧，从地下流出来就是热的！温泉按男左女右分别有两个入口，入口处里面就是更衣室，脱下外衣换好游泳衣，再一个入口里面就是温泉大池子了。这个温泉足有半亩见方，头顶上高高地搭着屋顶，大白天也亮着灯光照明。温泉虽然不小，可是架不住学生太多，池子里虽然还没有达到下饺子的密度，可也基本上是人挨着人，坐在池子里静静地泡着还行，你要是水性大发想游上几下，对不起，那可不行，人挨人你伸不开手也蹬不开脚。

俺正在水中舒舒服服地泡着，两只手呢，偷偷地在身上搓着，为什么偷偷地搓呀？呵呵，没吃过肥猪肉总见过肥猪跑吧，温泉可不是澡堂子啊，男男女女的是公众场所啊！俺正泡得开心，突然之间，温泉里响起了一片笑声。俺循声望去，只见男入口处进来两个男孩，看他们的身材相貌，应该是初一初二的吧。这两个小豆包把温泉当做澡堂子了，脱得赤条条精光光的，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水中的女生，一边笑着一边弯腰扭过脸去。男生呢，则是边笑边起哄，吹口哨的，怪叫的，扯着嗓子拼命嚎的，站在池子边上的捧起池水向这两个家伙泼去。这两个光屁股小豆包愣住了，低头一看一想，于是也就立即明白了。他两个也是笑着，扭头便窜。等他们两个逃回更衣室，穿好了底裤，再进来——呵呵，已经穿好泳裤了，萍水相逢的，谁还认识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