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河

主题:【原创】从0到1和从1到1万 -- 友来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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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从0到1和从1到1万

把一个新的科技做成产业需要几步呢?对大部分产业来说,是两步:从0到1和从1到1万。

新世纪之后出现的新产业,前两名基本就是美国和中国。其他国家都掉队了。

目前来说,美国在从0到1这一步上占优势,中国在从1到1万这一步上占优势。

所以新世纪出现的新产业当中,美国特别领先的都是一些网络/软件方面的东西。这些产业不大需要从1到1万。比如AWS;谷歌的搜索;OpenAI的ChatGPT;对冲基金的高频交易软件。。。

反观中国,至少到目前为止,中国做出的从0到1不多,主要靠超强的量产制造能力在从1到1万这一步后发先至:光伏电板,风能发电,新能源车,高速铁路,LED屏幕,锂电池,移动通讯,手机短视频,大疆无人机,人造金刚石,智能扫地机,有源相控阵,宙斯盾垂发,这些新科技没有一样是中国首先发明的,但是中国十分善于在量产制造中加入一些自己的微创新,这些产业都做得最好。中国有残酷的高考竞争锻造出来的几亿人,理工科还占多数,形成一个超级庞大而靠谱的中端科技工程人才群体。这个群体搞从0到1的能力目前只能说尚可,还有待提高,但搞从1到1万绝对是非常给力的。

而美国方面,至少到目前,美国确实还能“集天下英才而用之”。高端科技人才全球最多。科技的底子也厚。创造力还是杠杠的。这一块是美国当地球村村长的核心竞争力。离空心化还远的很。

美国的问题在于:以前他自己当世界工厂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十分善于搞从1到1万的几代人,但其中最年轻的也已经到退休年纪了。

新的一代美国人,聪明人都去搞从0到1了,笨人则从1到1万都干不好。比如波音的工人(可能大麻抽high了?)螺丝都拧不紧,偶尔再忘几个在机舱里。

但从1到1万这一步并不总是必须的,要看行业。比如微软的windows/office,就不大需要从1到1万。芯片设计行业也可以把从1到1万外包给台积电,专注做好从0到1就够了。对冲基金的高频交易软件,则最害怕别人把它从1到1万。:-) 所以这些方向大多是美国做得最好。

美国现在的教育制度是普遍的奶头乐中有一些牛逼的奇异点。美国社会对这些牛逼的奇异点的宽容程度和吸引力虽然相对30年前它的巅峰时期有所下降,但还是全球最好的。这些奇异点用各种奇思妙想推动了美国乃至全人类的进步。奇异点在统计上是significant的,不能排除的。相比之下,中国在给这类奇异点的宽容、资源、环境和吸引力方面,都还和美国有显著差距,需要认真提升。

比如新世纪以来,美国航空航天仔细看大部分也在摆烂,在吃老本,看看波音和NASA。但是出现了一个奇异点,就是Elon Musk。然后SpaceX新科技井喷,一家的航天发射就能吊打全球。

从0到1,需要这些牛逼的奇异点,这方面美国还是全球最强。但是从1到1万,需要的人才相对比较多,奶头乐这批人似乎不大行。

过去中美关系不错的那些年,曾经号称Chinamerica:就是美国负责从0到1,然后交给中国做从1到1万。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最典型的例子有苹果手机和特斯拉上海厂,新产业上打遍全球。打得从0到1和从1到1万能力比较平均但都不够强的欧洲日本彻底没脾气,只能抱着上个世纪祖宗传下来的旧产业混饭吃。其他国家就更不用说了,在全球新科技产业的竞争中基本是作壁上观。

现在中美关系渐行渐远,渐渐开始脱钩断链。两边都在努力补自己的短板。各有优势劣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美国的优势在于:

一、其盟友圈子还是有相当的量产能力的。典型的比如说ASML和台积电,美国人是不太善于搞量产,但是欧洲日韩台还行。在需要防着中国的产业上,他可以拉着盟友来做从1到1万。再比如美国想把港口机器从中国振华换掉,也没打算自己干,而是指望日本人。但盟友毕竟不是自己,新技术交出去控制程度大大下降。核心技术上它还不敢这么干。比如日本韩国造舰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美国也不能把航空母舰让他们造啊。另外这批盟友们委顿了二三十年,旧活计继续做做问题不大,但新的方向能有多给力,也不好说。毕竟集欧美之力,GDP占全球一半,搞了两年,居然连乌克兰的炮弹还都不大供得上。

二、它自己重建量产能力的努力也很明显。比如拜登的Build Back Better Act和Inflation Reduction Act。美国整个制造业体系的重建虽有难度(根本原因我猜是聪明的美国人干金融or高科技研发太赚钱,很少有愿意苦哈哈的在制造业工厂干活的),比如台积电的Arizona厂就磕磕绊绊老在delay,但总体上在努力推进,并小有成果。

三、现代产业,软件的比例越来越重,也就是说一部分产业不太需要从1到1万了。这些方向上,比如微软的软件,谷歌搜索,AWS,ChatGPT,美国大多是领先全球的。美国人现在玩All-in On AI,也是基于此。但在看得见的将来,虽然纯软件的部分在增加,总体比例还是不大。大部分产业还是需要一定的量产制造的。

四、美国的盟友多且富。如果能彻底完成整个西方和中国脱钩断链的话,它的新产业市场还是更大。当然这方面抵触很大,没有大的国际政治变化估计很难。美国的财政能力也远不及美苏冷战的时候,能轻轻松松玩个马歇尔计划。对美国的小弟们来说,是“大哥劝说我不要跟对面做生意了,损失自负”,还是“大哥拍出两百亿美刀的援助,不让我跟对面做生意了”,区别巨大。

中国的优势在于:

一、从0到1自己研发很难,但是当你确定的知道这个0可以到1的时候,重新发明一遍,其实容易很多。我的朋友,科普名人袁岚峰,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一样东西,只要确定知道可以做出来,就已经少了一半的难度了。”如果再知道一下基本原理的话,难度还能再降一半。美国可以封锁部分科技,但是很难彻底封锁科技进步的消息。当然,这么玩的话,中国在起跑时间上总是会落后一步乃至N步,需要靠更强的从1到1万能力才有可能追上乃至反超。

二、美国从0到1的一大主力就是搞STEM的华人/中国留学生。中国虽然目前还没有美国那样“集天下英才而用之”的能力,但是中国只要把这些华人/留学生中挖几个回去,某个新行业的从0到1怎么做,也就知道八九成了。再配合上超强的从1到1万的能力,也很有机会在新产业上后发先至。一百多年前,美国也是靠类似的招数在科技上追赶欧洲的。比如一直到20世纪上半期,美国的GDP已经碾压欧洲国家了,美国学霸奥本海默还是要去欧洲留学的。科技的交流和扩散是必然现象。政治障碍只能减缓,不能彻底阻碍。

三、当然,自身从0到1的能力建设才是长期根本。瓶颈主要在人才和投入,还有宽容并鼓励创新的社会环境。人才中国并不缺,中国现在科技投入增长还是不错的,部分领域的环境也有所改善。从创新源头科技论文的产出看,年度自然指数已经超过美国了。近些年,从0到1的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未来未必没有机会追上去甚至反超。比如tiktok就是一个软件算法赢全球拿下一个大产业的例子,还有米哈游的原神。这种例子虽然不多,但也渐渐开始出现。

中国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已经被现任地球村村长钦点,要参加下一轮地球村村长竞争上岗。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和平竞争的话,新产业是关键。中国只有在新产业竞争中努力补齐短板,发扬优势,才有取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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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落后产能向落后地区的转移是必然规律

时代在发展,春秋战国军事能力衡量就是有多少马拉车。今天还拿这个当标准,大概很多非洲国家能胜出。中国津津乐道的所谓工业能力,就是西方发达国家淘汰的落后产能,因为附加值低,可替代性高,所以不赚钱。有个 @wolfgan 拿什么工业耗电量当标准,就是河北承接了北京撵出去的高能耗企业以后吹牛,自己现在比北京NB的例子。

为什么外交领域,党中央在实质上一退再退,因为复制一个中国对美国来说易如反掌,自己没有本钱只有恳求。现实不存在你说的

已经被现任地球村村长钦点,要参加下一轮地球村村长竞争上岗

无非是美国内部斗争的噱头。看看走线,哪有世界第二大量逃荒的道理?毛泽东时代中国世界垫底,美国帮忙发展了几十年,今天在中位数附近。骗别人不要紧,别天天骗自己了。

通宝推:向前向前,
家园 美国所谓0到1

没啥神秘,美国做为最大体量发达国家,底子厚,贫富差距大,各路富家子,量产品腻了,愿意掏钱尝试各种新鲜玩意,哪怕这些东西不完善。客观上支持创新公司,这些公司才有动力有资金,迭代产品,变成成熟品。。中国人才吃饱几天饭?

什么美国创新文化,狗屁,也就一些土掉渣的山炮,没见识没文化,才会认为量产很容易。。随着中国底子增厚,废物二代增多,各种所谓创新,也会井喷。

家园 【讨论】有理,感觉有点没说透 -- 有补充

正月还没过,先祝友来有趣新春大吉。

友来河友久未露面,上来就发了篇好文,我觉得很客观和有道理。但总感觉有个问题没说透:因何而1,1从何来?

尼龙一般说法是一种意外发现的新材料,这个新材料,革命性的开创了人类获得纺织纤维的新能力。尼龙发现后为什么要制造纤维?为什么不是制造桌子?因为当时需要纤维。同样的由纤维专用原料变成通用工程塑料的还有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简称PET,我们90年代的教材上,PET还是涤纶(的确良)纤维专用料,实际工业应用上早已大量用于包装和电气材料,还用作工程塑料。

科学技术的1从何来?从0来?我认为不是的。没有需求没有应用的发现发明,是无效发现发明,直到其有应用需求,这大概也就是近代工业革命没有在中国先出现,近代枪炮中国由元明时代领先到明未之后落后的原因。我认为1从10000而来。社会上有10000存在,导致1产生,从而去探索0到1。

也就是说,中国的工农业生产10000,会产生对新技术的有效需求1。当这个有效需产生后,就会去寻找0,寻到了,就解决了0-1的问题。如果没有10000,1不会产生。对应的实践,就是华为所说的进入无人区,而美国则突破能力变弱,前者因为中国10000在变多变强,后者因为10000在变弱。

我好早前在河里说过,我们这些搞生产的并不怕鬼佬。我们在实践当中经常发现,某些先进的东西并不是我们不能从无到有搞出来,而是我们不知道需要搞这个。也就是说,我们没有10000,不知道1在哪。

综上,我对中国0到1的能力,很有信心。有前提:不要踩入所谓中等收入陷阱,近期来说,就是要坚持实业,金融上守住。否则别说0到1,1到10000的能力也会快速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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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对本帖的 补充(3)
家园 什么是中等收入陷阱? -- 补充帖

中等收入陷阱概是客观存在也是人为陷阱,我把这个陷阱简单理解为脱实向虚。

中国有能力不入,但目前仍在阱口。有能力不入,是中国有能力保护自身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独立性,跌跌撞撞鼻青脸肿难点,终究是能保住。仍在阱口,是统治者,这里包括实质上窃取了部分政权中外资本家,能否保持定力,不走金融掠夺这条金光大道?目前来看,才开始改出,远没稳住。

家园 创新=找死 -- 补充帖

二战以来,认真来说,真正能搞创新的国家,其实就美苏中三国,其他的国家,越来越创新=找死。创新失败自然不必说,万一搞得个有价值的,三国以外的国家,根本上没有能力保得住这个价值,只能卖,不卖就会被灭。卖时,美国资本家可不会等价交易,只会把价格打到比极限。大体上来说中苏保创新的能力,远不如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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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TiKToK再次演绎创新就是找死 -- 补充帖

之前川建国要字节跳动贱卖甚至没收tiktop,现在更进一步,国会要立法,要求字节在限定时间内剥离tiktop——还是贱卖甚至没收。

家园 前提可能是需要全民对失误/错误/失败有足够容忍心态

就目前阶段而言,在西西河也能很容易看到,对于失败/出错/未成功,总体来说,苛刻批评的还是相当多。

我早期对别人批评指责网站也很在意,总是自责自己应该可以做的更好,应该可以在出现问题的时候能够给大家解释的更好,做事多少有些战战兢兢。后来呢,阵仗经历多了,发现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的善意所能解决,所以现在承受能力增强了很多,有想法还是尽可能解释清楚,也不怕别人骂,必要时还是试试看。

推而广之,无论是创业也好,社会职责也好,如果整个社会对失败/错误多一些宽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予以支持(比如亏损的钱可以抵税),那么更多的人会有更大的意愿来尝试。尝试的人多了,最后能够有突破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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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正是此理

当初马前卒河友说“中共不需要你同意,也不怕你批评”时,明显是幼稚的。不说中共,但凡要成事的,只在乎意见,不在乎批评,何况中共这个一路从血汗中走过来的工农组织?中共怎么会怕人骂。没人骂时倒是当真会怕。

见前补充 4965634
家园 当你走在队伍第一的时候,你的每一步都是创新

这是为什么美国总是能在0-1之间出现创新。而后面的队伍中,要想超过前面的那一个,必须绕过对方的身位,搞微创新,搞弯道超车。因此出现这种现象不奇怪,不是什么体制优势,不是什么人种不适合创新,纯粹的现象,自然而然的现象。

由于在后面,空气阻力比较小,或者说创新成本比较低,因此中国可以更快地发展。由于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十亿人级的工业国,因此可以就各种产品,各种行业进行爆破式发展,形成66.7%以上的市场占有率,换句话说,就是可以2:1的力量对比碾压rest of world。

下一步将是无人区,华为就说了,通讯领域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家园 容忍失败的环境是有能力承担

中国以前过于贫穷,资源太少,是无法容忍失败的。

随着越来越富有,对失败的容忍度肯定会越来越大。

在什么位置就有什么心态。

家园 我觉得吧,不是心态的事,是钱的事

以前为啥不能容忍失败?钱本来就少失败了心疼呗

钱多了,可以可劲儿造了,那有啥不能容忍的

国内有个up主手工耿,天天搞些奇思妙想但毫无用处的东西,搁当年早被骂死了,现如今大家还觉得挺有趣

共享单车坟场的图片大家应该都见过。

浪费肯定是浪费,但是该交的学费总得交。

没钱的时候只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摸鹰酱的石头跟着人家走哪里好使往哪里投钱

如今有点钱了,前面也没有人给蹚路了,只能是广撒网分散突围四处出击来试错,最后能一点突破就可以全面开花

小日本就是死啃一个点,五代计算机走了歪路再也跟不上半导体发展的节奏,这是我们作为大国一定要避免的。人多钱多,啥方向都跟,只要别掉队太多,有工程师有钱有市场,总是能赶上的

通宝推:广宽,
家园 高端科技人才全球最多?

最近几年论文数已经中国第一了,就是高引用论文数,也是这边领先吧

按以前说法,美国科研效率高,那更说明这边高端人才数量多;反过来如果说这边科研效率更高,那......😂

当然感觉美国的原创性成果更多些,比如ChatGPT、Sora,虽然我们的AI方面的论文数也超过美国的

当前美国创建新赛道的能力还是领先的,像光伏风电锂电池,都是美欧开新局,咱们坐庄赚大钱的模式。军队装备美国出PPT,中国出实物更是老梗了

ChatGPT一出来就有河友说可以用来研发合成新物质,在微信群里也有朋友说他们在这么干,效果不错

如今满1年了,是否欧美这种新专利新论文大增远超这边了呢? 我觉得这可以是一个观察点。不过托开源的福,咱们这边跟上也快,没有被拉开身位。Sora不开源,现在似乎国内没啥新产品跟上似乎,这个没搞明白

从最近美国连续俩登月的不咋地看来,咱也别光看0到1, 1到1万,也得适当瞅瞅1到0的。毕竟这不是骑自行车,学会就不会忘了,去工业化可是真能弄不会了的。

范弗利特弹药量也许是另一个1万到1的例子

通宝推:脑袋,
家园 这需要时间破解

中国全面进入工业社会,才20几年,大部分中国人是第一代工业社会居民,他们承担工作及融入新环境的压力,极其巨大。大部分正常海华都算高学历的精英,你们当年融入新环境时,应该也付出很多,有过彷徨。数以亿计,自身条件远不如你们的中国人,偶尔崩溃乖张些,应该更予以宽容才对。安一个窝,极其不容易。

他们的下一代,会从容的多。反正,我是很乐观的,这几代中国人,每代都比每代强。。

家园 现在美利坚主导的这个生态体系里,美国就是负责创新

中国就是负责生产,打成白菜价让大家都消费得起的,各司其职。机构组织里领导就是领导,中层就是中层,下层就是下层,第个部分都有自己的职责,那些天天骂中国为什么不能搞出XXX创新。。。这不就和骂生产部的经理为什么研发不出东西一样吗?

家园 可能还是和中国的科举制度有关

这两天刚从首都回来,去了一趟号称top1的理工大学游玩,顺便去了解一下自动驾驶的前景,话说这百年学府里的学术氛围浓郁,负责项目讲解的“老虎”很是热情,听她讲了一个多小时,收获颇丰,“神仙”就没碰上,现在各车企疯狂抢人,神仙们都忙着出差。

有一个小故事很能体现0,1的问题,话说有项目中有用云计算➕摄像头来实现红绿灯的自动启停识别,程序优化到可以路试了,结果路试失败,百思不得其解,搞程序的把代码改个翻天,路试组还是报错,结果两伙人到现场一看,才知道斑马线前还有一条停车线,这个完全没有标注,我都听到笑场了。

离开学校前,我特意请一位学校的后勤人员——“狗”,带去看了看学生宿舍,新生宿舍十分整洁,家具很高级,但毕业生宿舍就完全不同,家具都是破破烂烂的,我说两者质量差那么多,人家谦虚地说:我们的学生搞学术是一流的,但日常的生活是接近白痴,宿舍的家具能熬过四年,我们后勤部尽最大的努力了。

通宝推:广宽,桥上,
家园 创新和落地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只不过是各处两端。

绝大多数的创新,原始想法都来自于大学实验室。这是因为那里还存在着世界上最后的精英奴隶制。一群社会顶尖的聪明人,在精力最充沛,最能出成果的年龄段,拿着贫困线附近的工资,为了教职而天天想点子。他们的导师/老板,不少刚刚上岸,还没站稳脚跟,也得亲自冲锋。至于一般人看到的学阀学霸,则是这个系统产生的污染和废料,只要控制得好,问题其实不是很大。

本猫非常佩服任正非,至少他的公开讲话,根本找不到槽点。他说华为和这些大学合作,根本不要对方的专利什么的,就出钱赞助就好了。本猫听了,不得不感慨,这是真全球领袖级的人物才能有的见识。因为就像本猫在上面说的,大学里充斥着这群有能力有动力的人,华为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能比小米甚至比亚迪领先十年二十年知道某些甚至几乎全部革命性的新想法新思路,把这些想法融入它的产品开发,那别人还有什么可玩的。华为一年赞助某个教授个几十一百万美元,全世界哪个实验室不得把它当大爷伺候着。华为自己又不缺博士,派几个过去交流一下。好的想法不需要长篇大论,内行往往听一句话就能点通多年的困惑,人家DNA祖师爷甚至睡觉做梦激发灵感都能拿诺贝尔。何况能比别人领先十年二十年,那还在乎什么专利?后期发展不知道更值钱多少倍。而且华为有这么牛的领导人,下面能是饭桶?十年前听到天才想法有了思路,重点投入,即使是一群不那么天才的人,也能搞出不少成果,还能缺专利?至于回报,人家华为先走那么多年已经做成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亿的产业,这个回报还不够大?

回到美国为什么能创新。大家有没有发现,美国本质上是一个放大版的华为。在这个模型里,美国用全球最顶尖的人才,一个一年给几万美元赞助,直接招到了美国。你也别隔三差五地交流了,真有才能直接物理到美国给美国干活。有好想法直接实现,理论上有成群的风投给你启动资金,发达的金融和法律保证你的收益,足够大的市场给你跑马,如果更牛比需要世界级市场美国建立的世界秩序还给你服务。当你成功后,美国又是有钱人的天堂,还能缺了你的享受?钱赚够了想从政?没问题,有钱这个游戏你也能玩,当然能玩多深就不好说了,但你玩不深不是还有子子孙孙吗?

拥有这个系统,做出chatgpt很奇怪吗?chatgpt后面的想法,本来就不是2022年才出世的。一般人现在能看到的美国黑科技,追溯源头都至少要追到2010年或者2000年以前。有的甚至是冷战时代的技术。所以现在出现的零到一,是那个时代的美国的余辉。

相比整个工业机器,美国这个高端技术生产线所需要付出的维护费并不高。注意本猫这里说的只是维护费,当年为了建立这个系统,可是花了几十几百万亿美元,更不要说付出的人命代价。现在只做chatgpt,却没有落地做Apple car之类的万亿美元级产品,实际上是拆了卖废品钱。当有一天美国零到一都做不出的时候,这说明美国在十年前已经完全失去了顶尖人才培养体系,二十年前就失去了运行良好的社会体系,三四十年前就失去了工业基础,五六十年前就本土的基础教育就已经完蛋了。简而言之,美国生产不出零到一的时候,等在前面的将是悬崖,而不是说还能退其次还能维持中国二三线城市的生活水平(也就是所谓日本式的衰落)。因为这是美国系统最后的崩坏。

但中国的崛起,则和美国是反过来的。当美国从底层向高层逐步腐烂的时候,你会看到中国是从底层做起,逐步向高层前进。当中国做到零到一的时候,这事实上将是中国完全崛起的标志,也是中国全球体系的建成。因为只有拥有自己的系统的时候,才能拥有做零到一的能力。本猫前不久说华为虽然比美国落后几年但仍可以依托中国的研究体系领先竞争对手(小米比亚迪理想等),也是因为中国零到一的建设虽然不如美国,但也不至于落后到2020年搞美国2010年在顶尖实验室研究的东西。华为就算2020年才接触到2018年的新想法,那也比其它国内厂家领先了十年二十年。依托这个体系,国内其它厂家就算再卷,又怎能影响到华为的利润率呢?

同样,这也解释了在中国往往高端收入人群反而崇美惧美,因为和他们打交道的那部分美国尚能运作,或者说即使已经在不久的过去崩溃但架子还在。当这个架子都不在的时候,你还能看到什么,这才是2024年本猫认为需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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