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律师与医生的革命——古巴革命小记(一) -- 三个Ｃ盘

周星驰在电影《功夫》里雄辩的指出，如果当年有钱读书，我现在不是医生也是律师。说话时艳羡的口水流了一地。律师和医生，都是现代商业社会中产阶级的标志性符号，代表专业、富足及优越的生活方式。５０多年前，遥远的拉美岛国古巴，曾经爆发过一场革命，至今这场革命的影响也还没有消除，回头看看这场革命，最著名的领导人——青年律师菲德尔卡斯特多、哈瓦那大学法律系学生劳尔卡斯特多、青年医生格瓦拉——三个人的身份倒是可以看到古巴革命乃至拉美革命的特色。青年知识分子站在时代的最前沿并担当了主力军，让整个古巴革命乃至拉美革命，总有那么一股与众不同的青春的气息。青年律师与医生，中产阶级的后备军、现代社会的社会稳定器，这类最不可能革命的人在古巴这样最没可能革命成功的地方创造了奇迹。

一、蒙卡达兵营的第一枪

古巴革命的直接指向，就是要赶总统巴蒂斯塔下台。古巴自美西战争后，名义上是独立的民主共和国，实际上在政治经济上均是美国的附属国，其间政权几经更迭，但美国人始终牢牢的控制着古巴。美国资本直接控制了古巴公用事业的80%，采矿业的90%,铁路交通业的50%，制糖业的40%银行存款的25%及全部的炼油工业。在政治上，1960年，美国前驻古巴大使在向参议院报告时说“在卡斯特罗上台以前，美国在古巴的影响不可抗拒，美国大使就是古巴的第二号人物，有时甚至比古巴总统更重要。”

巴蒂斯塔正是在此背景下，于1952年通过政变上台。巴蒂斯塔曾经参与过古巴反对马查多伊莫拉莱斯独裁统治的运动，也曾担任过总统，后多年侨居美国，为服从美国利益，于1952年参与总统选举，发现选情不妙，干脆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而巴蒂斯塔统治下的古巴，政治独裁，民生凋敝，对外完全依附美国，延续着古巴自殖民时代开始的悲惨命运。

说起古巴，我们自然会想到其著名的蔗糖业，但实际上，古巴的蔗糖业并非古巴自然禀赋的产物，而完全是服从殖民分工的产物，“以前有些记者说过，人们可以以巨大的棕榈树和茂密森林的树阴为伴，走遍整个古巴，森林中盛产桃花心木、雪松、乌檀树和白花亮皮茵树……可是为了扩种甘蔗，连续放了几场大火，过去覆盖古巴土地最好的原始森林都给烧掉了，森林被毁坏之后，古巴变成了美国木材的主要买主，大规模的种植甘蔗这种破坏性的作物，不仅毁灭了森林，而且天长日久破会了岛屿土地神话般的肥力”。

单一的蔗糖生产，确定了其附属国的地位，古巴完全服从美国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革命前夜的古巴，被古巴驻华大使概括为“对劳动者的剥削，对农村的忽视，对社会问题不闻不问和对美国的依附”。而卡斯特罗就是在此背景下，于1953年7月26日在蒙卡达兵营打响了对巴蒂斯塔政权的第一枪。

卡斯特罗当时是个执业没多久的律师，也曾参加过多次和平反对古巴独裁政权的活动，显然，都以失败告终。卡斯特罗随即放弃了和平斗争，决定以武装起义作为对巴蒂斯塔统治的回应，目标就选在蒙卡达兵营。蒙卡达兵营，位于古巴奥连特省的首府圣地亚哥，从地图上可以看到，该地正好与首都哈瓦那分别位于古巴的西北和东南，两地路途相距遥远，首都镇压兵力不容易马上赶到。

蒙卡达兵营由西班牙殖民主义者初建于1859年,四面环山。兵营的东面是马埃斯特腊山,西面是市立医院,南面是司法大楼。司法大楼比兵营的主楼还要高,并与之相对峙。在巴蒂斯塔独裁统治时期这里是古巴的第二大军事要塞,驻有几千名官兵。兵营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像碉堡似的楼房,中间楼高4层,两边是一字排开的两层楼房。1874年古巴独立志士吉列尔莫蒙卡达曾被关押在此。古巴独立后,为纪念他,兵营以他的名字命名。

起义是在１９５３年７月２６日清晨打响，从此７月２６日就成了古巴历史上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为了策应，还计划同时攻打巴亚莫市巴亚莫市的得塞斯佩德斯兵营，从地图上不难发现，此地和圣地亚哥距离不远，是政府军从哈瓦那赶来的必经之路。参与起义的一共有１３１人，其中就有卡斯特多的弟弟劳尔，参与者多是青春少年，其中30岁以上的只有两人。这一天，是古巴有名的狂欢节，趁着政府警惕性下降的机会，起义打响。起义队伍分为三组，分别攻打市立医院、司法大楼和兵营，其中攻打司法大楼的队伍中就有劳尔。起义队伍在顺利占领了市立医院和司法大楼后，便遭遇了政府军的巡逻队，而载满一半起义者和全部重武器的车队则因为迷路没能到达战斗地点。卡斯特罗率领的主力在兵营外就与政府军遭遇，第一个冲进兵营的突击队员叫瓦尔德斯，也是最后一个撤出兵营的，革命胜利后执掌古巴内务部，被称为古巴的“捷尔任斯基”。由于临时遭遇，突击先机丧失，起义失败，起义者大部被杀害，卡斯特多兄弟被逮捕。而卡斯特罗运气还算不错，被巡逻队捉获后，有士兵想当即枪决卡斯特罗，而带队的萨利亚上尉却说“思想是杀不掉的”，并将卡斯特罗将给了警察局而不是军方，这才有了卡斯特罗著名的演说《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1953年10月16日，就在市立医院内设立的临时法庭上，卡斯特罗借了件律师袍，发表了两小时的自我辩护，其辩护语句华美，正气凛然，堪称世界律政史上的经典之作。结束辩护时，卡斯特罗说：

“我要退出我的辩护词了，但是我不像通用律师通常所作的那样，要求给被告以自由。当我的同伴们已经在松树岛遭受可恶的监禁时，我不能要求自由。你们让我去和他们一起共命运吧！在一个罪犯和强盗当总统的共和国里，正直的人们被杀害和坐牢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我自己，我知道我在狱中将同任何人一样备受折磨，狱中的生活充满着卑怯的威胁和残暴的拷打，但是我不怕，就像我不怕夺去了我70个兄弟的生命的可鄙的暴君的狂怒一样。

判决我吧！没有关系。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事后，卡斯特多被判刑15年。劳尔被判刑13年，55名起义者被杀害。

在古巴，蒙卡达兵营起义被誉为革命的马达，按照卡斯特罗的设想，革命好比一个大马达，需要一个小马达来发动，而蒙卡达兵营就是带动革命的小马达，蒙卡达起义大概相当于孙中山先生发动的数次失败的起义，从战术上看是失败了，但从此在古巴播下了火种，革命的马达被带动，革命的进程从此便不可逆转。

• 《西河文萃》第18期 下 2009年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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